记得在电影Boyhood(中译:少年时代/我们都是这样长大的)里,业余玩音乐的父亲送了儿子一张自己挑选的音乐作品集“black album”作为15岁生日礼物,里面的歌主要就是Beatles各个成员的solo作品。15岁大概是一个人的世界观(包括音乐观)开始形成的重要时期。我想,每个孩子在年少时期接触的音乐一定会对他的人生产生很大影响,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无声的,它会流淌于人生的印迹中,时不时涌起心头。
Beatles和John Lennon也是我的音乐偶像,但这是大学之后的事。至于读大学之前,我的人生基本上是一直被港台流行音乐所“荼毒”。从读小学开始,我身边的同学们就已经不会唱音乐课教材上的那些儿歌。因为地缘关系,我们那时候主要听港台音乐为主,其中港乐最甚,我回想了一下,最直接的原因便是我们那时候基本上只看翡翠台和亚视,还有华娱台和星空台。从每天放学后看的动画片到每晚八九点准时开始的电视剧,其中或多或少都会被动或主动听到很多当时最hit的港台流行音乐。记得那时候只要有新电视剧开播,往往几天之后几乎班上每个人都会唱那出剧的主题曲。另外,当时有一本我想很多广州仔女都会记得的叫做《劲歌金曲》的书(不知道现在还是否存在),每新出一期,往往班里就会有几个人买,然后大家互相传阅,看看自己会唱哪几首歌。以港台流行音乐为主的音乐基调便是由此形成。
而说到我音乐上的启蒙老师,那一定是晓芬姐姐,她是我同班同学(亦是我小学时代最好的朋友)的家姐。尽管升上了(同一间)初中后,我与这个最好的朋友就已形同陌路(讲真,我至今不清楚原因),从此我也再没见过晓芬姐姐,但这无损她在我心中的地位,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那几年和她说过的话以及说那些话时的场景。记忆中,晓芬姐姐比我大三、四岁,我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她刚升初中。那时候她给我介绍了一个歌手,那个歌手正是广州仔张敬轩,他当时也是刚出道不久,主要以国语歌为主。她说,你应该听一下《my way》。我正是从那时起正式成为了张敬轩的歌迷。但今天,我并不想赘述我作为轩迷的心路历程。
我只想谈谈除了张敬轩的部分。如果是在我的中学时代,我会直接认为这部分为零,但正如在我本文开篇所说,年少时的音乐并不会随着岁月流转而消失,反而是随着经历越多慢慢从记忆中渗出。在慢慢接近三十的年纪,我才慢慢回想起,有一些歌一直存在于我心里,只是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它们曾深刻影响过我,这种影响,不一定非要是刻骨铭心的体悟,也可以是细水长流的打磨。
在我还是一个儿童或少年的时候,和许许多多的同龄人一样,我也热衷于港台流行音乐,可以说是完全随大流的。同学仔们听什么,我也跑去听,在街上最常听到什么,便觉得这是流行。
所以,我想用这篇文章谈谈我心中的港乐。首先,这个对象已经加上了定语“我心中的”,而不是“你心中的”,所以,如果以下文字也戳中了你的心窝,说出了你的偏爱,那只是巧合而已。港乐很多,可以纵向地以时期来分类,也可以横向地以派系来分类。必须交代的是,我本人成长于2000-2010这十年,这十年横跨了我的小学和中学时代。所以,很自然地,上古时期的顾嘉辉、黄霑、黎小田们的中乐感比较强的歌自然不会影响我很深,尽管我也非常尊敬这些音乐家们。其次,这十年也是港乐最后的黄金时代,因为这十年同样是另一个人的黄金时代,他就是陈奕迅。踏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流行音乐出现了很大变化。从表面上看,数字单曲越来越多了,实体专辑越来越少了;唱歌的人越来越多了,歌星越来越少了。anyway,以下所谈的所有内容的时代背景已经定位于2000-2010这十年,不再累述。
所以,说了这么多。其实,之于我,港乐非常局限,可以严格地用以下这条公式来概括:
我心中的港乐 = 陈辉阳 + 7/10 林夕 + 3/10 Wyman
你一定会很惊讶我给出了如此严格的划分,并且陈辉阳居然可以独占一个完整名额,而香港乐坛两大词神只能73分。姑且先不要纠结为什么林夕是7而Wyman只有3,让我先来简单介绍一下陈辉阳先生,因为可能好多朋友仔连陈辉阳係乜水都不一定知道,大部分人可能只是在一些颁奖典礼中听过这个名字,有印象,仅此而已。
陈辉阳其实是土生土长的澳门人,因为大学专业是录音工程而当时澳门并没有音乐产业,所以他便去了香港,机缘巧合之下为王菲写了《暗涌》(1996),便开启了作为作曲人的职业生涯。那为什么是陈辉阳而且只有陈辉阳呢?毕竟香港乐坛作曲的人太多了,比他创作量大创作生命更持久的人还有那么几个,雷颂德、Eric Kwok等等。但是,当我回忆那个年代的歌,脑海中响起的旋律并没有他们的歌,而只有陈辉阳出现了。
另外,有一张不得不提的专辑,准确地说,那是两张DVD live光碟,是陈奕迅2003年的红馆演唱会“Third Encounter Live”。那是我小学时在某个商场见到然后缠着当时在我旁边的表姐买给我的。到今天我依然keep住这张专辑,尽管多年后我发现这应该是一张盗版碟。anyway,这两张DVD里总共至少有4首陈辉阳作品,《黑夜不再来》、《人来人往》、《Shall We Talk》、《K歌之王》。这张专辑和这四首歌不多不少地都影响了我小时候的情感细腻度,审美和世界观,你可能觉得很奇怪,Eason有这么多优秀的专辑,而我独爱一张连专辑都算不上的演唱会DVD,这就是因缘巧合,这就是宿命,而宿命是无法解释的。也许如此,即使后来Eason又做了很多编排更花哨、唱得更卖力、乐队更豪华的演唱会,在我心中都无法超过2003年这一场。也许是因为Eason确实唱得很打动人,因为他还未变得老练而格外真诚,亦也许是因为总会令我想起那个小时候特别照顾我的表姐。
有人说,K歌之王唱的正是陈辉阳自己,因为他很擅长写hit song/所谓的K歌。但K歌要打动到人,就一定要让听/唱的那个人觉得那首歌就是在唱自己,陈辉阳做到了,至少,对我是这样的。有留意的人肯定会注意到,陈辉阳作品的主要乐器是钢琴(基本上编曲也是他自己),我个人又偏偏对钢琴声音比较敏感,于是就很容易触碰到我的情感G点。可能这也是我偏爱陈辉阳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其次,港乐一定要是k歌,不要把什么摇滚的拉进来,也不要把什么电子的、R&B的拉进来。港乐一定要有那阵k歌味,但是我又不喜欢俗气的k歌。而陈辉阳的歌就很合我的口味,k得来不俗。而且香港正所为香港,是因为其融贯中西,是东西方交汇之点。因此,香港的音乐一定要有西洋音乐的影子,要有唱诗班的味道,中文歌词要有韵味、言之有物。香港的独特正在于其中西交汇之美,介乎法国与旺角之间的诗意,港乐也应如此。在陈辉阳的音乐旋律里,你能听到唱诗班的回响(圣洁),但采用的是非常流行的旋律走向(世俗),也是俗称的k歌。
至于为什么林夕和Wyman是73分,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数量差,陈辉阳和林夕的合作数量一定多于陈辉阳跟Wyman,不然,为什么只闻有“夕阳”组合而未曾听过“Y阳”组合呢?尽管Wyman和陈辉阳合作的垃圾五部曲系列(垃圾,绝,漩涡,破相,还有最后一首未出世,陈辉阳说副歌已经写好了)也很出名。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我对林夕之偏爱,我本人是林夕的fans。夕爷的歌词很好地加持了陈辉阳的旋律,给出了具体的意象,这是“中西结合”的属于“中”的部分。
陈辉阳的音乐基调是伤感的、遗憾的、落寞的,这也非常符合年少时那个伤春悲秋的我的审美,毕竟我曾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心境。本来10年代开始,陈辉阳的作品数量骤减,正当我以为他已经提前退休的时候,2016年和2018年搞了两次“陈辉阳 x 女声合唱音乐会”,相当于是他的一个作品展,但又不只是一个简单的作品合集表演。因为有了28个女生的合唱,给予了陈辉阳作品新的感觉,也唤起了我很多青春记忆,甚至可以说,是女声合唱让我终于知道陈辉阳的歌曾影响我这么深。没错,那些歌全都浮现出来了。我第一次听的时候,带给我的不光是感动,而是惊讶,是为什么能够这么好听?这简直是天使的声音,是我最喜欢的唱诗班的味道,是中西融汇之美。我从没想过,合唱的力量可以如此之大,也完全更新了我心中的港乐版图,令我觉得:
我心中的港乐 = 陈辉阳 + 7/10 林夕 + 3/10 Wyman + 女声合唱
从女声合唱,我重新审视那些陪我长大的歌。例如,《少女的祈祷》,“我爱主,为何任我身边爱人,离弃了我,下了车,你怎可,答允”,让我想起了我爱的人,最后都因为各种原因离我而去,这种悲伤的故事实在是太普遍了,几乎每个人总有那么几个,所以K场金曲,名副其实。
例如,《人来人往》和《K歌之王》,尤其是《人来人往》,几乎每个人独自一人,无论是在街上,在车站,在床上,都可能有着相同的感受:“闭起双眼你最挂念谁,眼睛张开身边竟是谁,感激车站里,尚有月台曾让我们满足到落泪”。我们都曾寂寞过,孤独过,而《人来人往》是那首最孤独的歌,满足了那个小时候长期孤独的我。《K歌之王》我小时候很喜欢,记得那时把整首歌词都抄了一遍在自己的歌词本上。“我唱得不够动人,你别皱眉”,我很小已经知道自己唱歌不好听,没有唱歌的天分,但不瞒你说,我曾经有过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歌星梦,所以我特别喜欢这首歌。
又或者郑秀文的《终身美丽》,从小就很喜欢,这是一首无论过去多少年都能让我感动的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郑秀文刘德华主演的《瘦身男女》,我小时候特别喜欢这部电影,而《终身美丽》正是这部电影的主题曲。我觉得这首歌和电影是完美的搭配,“任他们多漂亮,未及你矜贵”。陈辉阳自己也说过,这是一首完美的流行曲,因为他有流行曲一样的旋律走向,但是又不同于一般的流行曲。
又或是卢巧音的《垃圾》,我本身很喜欢卢巧音,因为她是从地下独立乐队出来的,并且本身也很有个性。歌词本身并没有让我有太多感触,但旋律本身已经太绝了,尤其是前奏一响起的瞬间,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当我还是一个懵懂未知的少年。这就是我为什么给予陈辉阳这么高评价的原因,他让我回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他的歌充满着怀旧感。怀旧,就是每个老去的人所固有的仪式。
卢巧音的《喜欢恋爱》同样前奏很棒,并且最后有点睛之笔“残酷的却是我太喜欢恋爱”也为整首歌增色不少。这时,不得不提Eason的《失恋太少》,这首歌可能是他其中一首被遗忘了的好歌。我最喜欢那一句“爱过的,成熟了,犯错只因失恋太少”。一个是喜欢恋爱,一个是失恋太少,而每个人年轻时谁不是在恋爱中来来去去。
K歌之所以为K歌,是因为无论过去多少年,这些歌在你唱K的时候一直都会点。并且因为时间的历练,让我们在这些歌中从简单的鹦鹉学舌到终于找到了共鸣,感受到了很多年少不会明白的滋味。
“陈辉阳 x 女声合唱音乐会第三部:人来人往”(也是该系列的最终章)本来是2020年2月举行的,但因为疫情推到了10月,现在看来,10月也不一定能如期举行,我希望能够再拖一拖,因为我还未扑到票,而且到时也不一定能过香港。真诚地希望有票的人要好好珍惜这最后一次的回忆音乐会,如果有事去不了可以把票转给我,谢谢。